祖玛弓箭手整年整月守在门口，背一张弓，脸绷得跟门板一样，谁路过都不正眼瞧。可你要是肯停下来跟他摆两句龙门阵，他话其实多得很，没完没了。我那天本来是过路，急着去捡东西，被他一把拉住，东拉西扯说了半个时辰，我脑壳都大了，又不好走，只得一边应着一边回头张望。就这么一耽搁，后头的事全来了，说起来也是命里该撞上。门口人来人往，大半儿人脚步不停，冲他拱拱手就走，他也不在意，照旧站他的岗，就只有我那种急着赶路又抹不开面子的，才会被他黏住。那天我本是急着去赶一趟掉落，心里头盘算着错过这回又得等几天，脚底下都生风，哪料被他一张嘴堵在了台级边。
他跟我扯啥子呢？扯门口以前的人，扯谁谁谁带了只新宠物神气活现地过去，扯哪一天风向不对，掉落的东西比往常多。他说他在这门口站了多少年，看过的人比我吃过的米还多，谁是求宝心切的，谁是随缘逛逛的，他一眼就看得出来。我一边应付一边心焦，手都按在包袱上准备拔腿了，他忽然往下压声音，说莫忙，你站到那台级上等一哈，看运气这东西，讲不准，说不定就落在你脚边。我将信将疑，想着反正耽搁都耽搁了，就依他。他又絮絮叨叨讲起从前的事，说有个赶路的愣小子，跟我一样被他拉住，最后反倒得了个意外收获，讲得神乎其神，我听得半信半疑，脚却慢慢在台级上落定了。他讲的那些过客，有得了宝的，有白等一场的，讲得有鼻子有眼，我听着听着，心里那股急火反倒被他几句闲话压下去了，站就站吧，又不老少块肉。
我半信半疑往台级上一站，就看见旁边几只小怪晃过来晃过去，祖玛弓箭手也不动手，只拿眼睛瞟，弓都没松一下。巧得很，一只小怪晃到我脚边，几下砍翻，身上掉出一捧装备材料，还有一小块零碎。我愣了老半天，弯腰去捡，捡起来时手都有点抖，他在旁边慢悠悠地说：你看嘛，强求不得。我那天本来是专门奔着一件东西去的，绕了一大半个图，啥子都没获得，偏偏停下来跟他扯了一顿闲天，反倒撞上了掉落，回去的路上我自己都觉得荒唐，又觉得服气。那捧材料我后来换了件趁手的小物件，用了好老长时间，每次摸见他，就想起门口那张门板脸和那顿没打算听的闲话。从那以后我过路，总得停下来跟他打个招呼，哪怕只站一两句，他也高兴，絮絮叨叨说今天门口过了几自个儿、带了什么宠物，我听着，只当是歇脚。
后来我又去过那门口好几回，想照方抓药，站台级上等看运气，结果一回比一回冷清，蹲到腿麻也不见得有东西，祖玛弓箭手还是那张门板脸，爱理不理。我才咂摸出味道来：他守的哪是什么宝物，是一门随缘的道理。掉落这东西，看运气得很，你越攥紧拳头去要，他越从指缝里溜；你松松站着，跟人摆两句闲话，他反倒落到你跟前。装备材料也罢，宠物缘分也罢，都是一个理，强求不得，心安处，东西自己来，我如今走到哪儿都记着这顿闲话。急急忙忙奔着东西去，往往扑个空；肯停下来喘口气、听人说两句的，反倒被生活撞见了。
